退伍之后,我在红海当安保 —— 远洋货轮上的船员“守护神”
107浏览 2024.04.26发布


Q:你好,请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


A:我姓潘,来自广西边境小城崇左市扶绥县,1992年出生,属猴的,从小好动调皮捣蛋,注定了这辈子活跃不安分。


我在2012年12月大学入伍,属于最后一批冬季征兵的兵源,再往后改革了都是春夏征兵,自愿分配到西藏另外一个边境小城--察隅县,在西藏服役了两年义务兵就退役了,部队的生活充实而又有意义,临近服役期满的时候,我面临留下还是离开的决择,最终我选择了退伍离开军营,总觉得出来后有广阔天地,大有可为。


可现实是啪啪打脸,事情并没有往好的预想发展。就这样子在社会上兜兜转转蹉跎了八年时光,能力一直原地踏步,在社会上艰难谋生。直到疫情爆发,给了我一个深刻的反省,再这样继续温水煮青蛙,原地踏步,浪费的不仅是回不去的时光,更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,自此我有了想出国闯一闯的想法。


正好在三十岁的而立之年,从战友那里得知北京一家安保公司招聘海外武装护航员,我在2022年元旦当天飞抵北京面试,面试一切顺利,就在公司办理了入职,在正式出国前相继在公司上班,再去山东海事院校培训海员证等事宜,直到公司安排行程出境,终于圆了当初出国的想法。



Q:有人称你们是远洋货轮上的“守护神”,你怎么看待你的工作?


A:船上的任何一个岗位都很重要,缺一不可,分工明确。我个人看待我的工作其实就是一名普通保安,类似银行押运的安保,或是古代镖局的镖师一类的,但是放在安全形势不稳定的亚丁湾,随时出现海盗圈的机率很大,因为有了像我们武装护航这样的存在,就能让船员多一分安全感,我觉得多了一份助人的意义。



Q:在船上的工作日常是怎样的?


A:当我们上船后,如果未进入海盗区,我们还不需要值班,直到进入海盗区,我们一个小队三人三班倒,一个班次4个小时,24小时值班,分别在驾驶台和当值的大副、二副三副一起值班,在驾驶台加强瞭望,夜间依靠雷达扫描海平面出现的可疑点,因为海盗一般使用的是快艇、所以反馈在雷达上的点比较小。



Q: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像你一样做海上武装护航人员呢?你们也需要考海员证吗?做海上安保需要哪些证书?


A:招聘要求是退役士兵,身高卡得不是很严,在1.65m-1.8m之间就行。前提是不晕船,肯吃苦耐劳,服从命令,对武器操作有基本认识。还要会英语基本沟通交流,因为队里还有尼泊尔人和斯里兰卡人。招聘要求大体上是这样。要求要海员证,四小证齐全,其他的证书没有要求。


Q:海上武装护航人员的薪资在行业内是一个怎样的水平?大概是一个什么范围内?


A:我们的薪资在行业内属于中等水平,在公司干得越久,会有工龄工资浮动上升且稳定,差不多和船上的水手长持平,低于高级船员。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高薪,毕竟不是技术岗位。


Q:每次出海执行任务多长时间?家人对你的工作是了解和支持的吗?


A:出海时间有各方面因素影响,比如是否靠港装卸货(计划不同),是去欧洲方向还是去西非、东非(方向不同),护送船只是渔船还是散货船、杂货船、集装箱船(航速不同),我们一般的航线出海来回要二十来天,如果没有任务在红海等待的话,在海上的时间会更久。家人理解也支持,国内就业形势不乐观,自己暂时也没有掌握一门技能,需要到国外过渡几年再考虑回国工作。



Q:一般在哪种船型,哪个航线执行任务更多一些?相对而言,你比较喜欢哪个航线?


A:一般是散货船Bulk Carrier和杂货船General cargoship最多,因为这类型船舶普遍重载拉货,所以干舷低、航速慢,极易成为海盗的首选目标。平时是印度洋--阿拉伯海--亚丁湾--红海这条航线最多,一个航次大概十天这样子,船速慢的话或者中途靠港,会增加3-5天,其次是东非航线,西非航线,时间会更久,我个人倾向于去红海这条线,因为是我们的常规航线,往返时间比较规律,也比较有经验。



Q:从去年下旬开始,胡赛武装频繁在红海袭击货船,这些事件对你们的工作有影响吗?


A:有影响,不过不是很大。我的同事看见过低空飞行的导弹,还有无人机过来侦查这艘船的名字,还有岸上的胡赛武装用高频呼船上的驾驶台,确认船的国籍,我们不是很担心,因为我们都是中方的船,胡赛武装也公开声明过只会攻击外籍的船。


Q:在你的海上护航职业生涯中,遇到过最危险的事请是什么?有遇到海盗吗?如果遇到海盗你们会怎么做?


A:庆幸的是我没有遇到过海盗,因为船员和我们都不想看到他们的身影。虽然居高临下,不过如果对方是狼群战术,还是有被劫持的风险的。


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大自然界的威力,印度洋西南季风不走运的我都赶上了,只记得风很大很快,浪飘得很高很强,船只左右摇晃,左右摇摆二三十度,我的肚子翻江倒海,上吐下泻,脑袋很难受,内心告诉自己,再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

海盗我自己没遇到过,其他同事以前遇到过。真的遇到海盗的话,我们有处置流程,首先目视先发现,接近我方800m举枪示意有武装安保,接近500米范围朝天鸣枪示警,让他不要靠近我们;300m范围做好射击准备,200m朝小艇发动机部位射击,尽量不伤人,除非对方要强行登船,再自由射击。



Q:我们看到你分享的持枪的照片很帅,可以介绍一下平常用什么枪比较多吗?这是可以说的吗?


A:没关系,轻武器没有太多保密要求。我们一般用的比较多的有三种。一种是AK的改进版,产自俄罗斯。另一版是扎斯塔瓦,也属于AK系列,但是稍微次一点。还有一版是美制的枪,M4。欧美的枪和俄制的枪除了子弹不通用以外,发射结构和各种功能都有点小区别。我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也不太懂,也是队长教了之后才懂。


Q:你最好的射击成绩是怎么样的?


A:一般在部队打靶,都是5发射击100米开外的固定循环靶,我最好的成绩是48环,差两环满分。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,如果在海上的话,受风速、高度、船摇晃的幅度等等因素的影响,射击的精准度也会受影响,也许船只摆动1毫米,子弹就偏离几厘米了。


Q:在海上执行安保任务,相比于陆地,最困难的是哪些方面?


A:最困难的就是无法区分对方是海盗还是渔民,因为在亚丁湾或者通过曼德海峡,时常会有渔船、快艇在我方船只附近打渔。渔民他们在打渔的时候也有枪支在船上,当他们放下枪,老实打渔的时候就是渔民,当他们看见货船想抢劫的时候,拿起枪就是海盗。他们一般会有一艘大的渔船当母舰,后面拉着几艘快艇,快艇的速度冲得比较快,可能你还没有反应过来,那个小艇就靠在大船旁边了,他们用竿子一撩就爬上来了。我们对他们只能加强瞭望,注意警戒,对方有接近并露出攀登架或者武器的时候,,我们才能判定对方对我轮有威胁。




Q:在船上执行任务的时候,你和其他普通船员相处感觉怎么样?你怎样看待船员海员这个群体?在工作中有没有遇到比较有趣的人或事?可以分享一下。


A:我和船员相处得都很融洽,从普通船员到船长大家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职岗位工作。船员这个群体付出了很多,大家都是抛家舍业出来挣钱养家期口,都不容易。与我们相比,他们工作的强度和压力会比我们更大。


甲班部的船员无论刮风下雨,都在按部就班的干活儿,烈日下室外敲锈刷漆。轮机部的三班倒在嘈杂的机舱内值班,登记各种管道数据记录,平时维护保养油道管路。大厨“则兢兢业业为全船人员做好一日三餐,起早贪黑烹饪美食让大家吃饱喝好,有力气干活儿。



因为我们每个月都要上不同的船,所以接触到的船员有来自国内天南海北的船员,也有混派船上的外籍船员,比如孟加拉人、越南人 、缅甸人等等。让我的英语口语水平提升了很多。


我曾经遇到一位来自辽宁的三副,他之前在家经商,买车买房,小日子过得很好,后来因为疫情折戟沉沙,他给我分享的一句话,我一直记忆犹新:“做生意犹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每天睁开眼,人吃马嚼的,都是开支~。


还有一位,是我第一次上船的三副,他以前是一位英语老师,他教会了我船的左边 、右边不是left,right。而是左舷(port side),右舷(starboard side) 等等有关于船舶的专业英文单词。


还有我上的第一艘船遇到的船长,他是湖南隆回人,还问我有没有听过《早安,隆回》这首歌。船长一路上对我们照顾有加,当到达我们的下船点时,这位豪气的船长打开船用喇叭,对着甲板喊话,给我们鸣笛致谢,并为我们送行,让我印象很深刻也很感动。




Q:现在是在非洲做陆地安保,是公司的安排还是自己的选择?后面还会做海上安保吗?为什么?


A:由于海上的恶劣环境,加之也门的胡塞武装仍然封锁曼德海峡,国际海运贸易萎缩等因素,造成了船只通过亚丁湾 ,去往红海、欧洲方向的船只减少,公司护航的频率也降低,业务量稍微受了点影响,也许今后国际经济好转,局势动荡结束之后,船运市场又会迎来一波高峰。


来非洲是我个人的选择,相对海上环境,陆地上至少不会晕船呕吐,伙食也改善很好,曾经饿瘦三十斤的我现在又补充回来了,往后不会再回去从事海上武装护航工作了,毕竟上船了之后没有网络,在船上的生活比较单调乏味,我想争取在非洲大陆工作几年,可以在老家盖房子,挣老婆本考虑人生大事,也不想再经历狂风大浪吐胆汁了,哈哈。



Q:参加工作到现在,你认为在这个过程中,收获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呢?


A:在护航的这段经历中收获了同事之间战友般的情谊,见证了我国一带一路大航海时代,领略了海上五彩缤纷的景色,见识了世界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.....很多很多。我没什么可失去的,年轻人嘛,终归有舍才有得。


Q:对于防海盗工作,从你的专业角度,有哪些建议给船员?


A:现代的防海盗的措施其实已经很成熟了。

第一,在加装倒刺围住全船的船舷,关键通道夜间反锁门,上锁外侧扶手梯通道。

第二,在视线薄弱环节加装蛇腹形刀刺网,密集防护不留空隙,夜间全船房间不外露灯光,实行灯火管制。

第三,进入到海盗区多人值班,加强瞭望,有条件的使用热成像望远镜观察海面。

第四,全船做防海盗演习,假设海盗登船,向护航舰队和船东报警,所有人员进入安全仓,安全仓提前储备足够七天的食物和淡水。



Q:可以说下你是怎样的契机认识到我们航运e家吗?觉得我们的app怎么样?会推荐给其他船员吗?


A:我在培训海员证的时候就关注了航运e家,提前了解一下船舶信息,这款app做得很贴近实际,生动有趣,信息面广。有机会我会推荐给其他船员。


Q:航运e家作为一家互联网船员培训和找船的平台,我们想为航运界培养优秀海员,也想为海员提供优质服务,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吗?


A:没有建议和意见,毕竟我的海员专业没达到专业水平,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,希望航运e家越办越好,为我国航运界添砖加瓦。


Q:谢谢你的肯定,也非常感谢你的分享。


*以上来自受访者自述,图片由受访者提供,未经允许,请勿传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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